埋骨之地

写SLASH时我叫王白先生

「盾铁」合理猜测 34

34
她得承认,她不想认输;没人喜欢输。
感情方面也好,事业方面也罢,她从没落于人后;从事机器人学家这样高精尖的科技行业,也始终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年纪轻轻,已经是部门科研的领军人物,几个项目的带头人;她从来认为,难题是用来攻克的,而不是退缩和让步。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从未在谁跟前输到一败涂地过。
但现在有了。
她不想认输,但事实上她不仅输了,还输得一塌糊涂,连扳回一成的几率也看不到。身为机器人学家的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却没有丝毫地怀疑,而身为情敌的自己无论是在他是机器人还是人类时,都似乎没有分毫胜算。

重力系统失衡,方向感在一瞬间颠倒错乱;山姆和斯科特都受了重伤,娜特和巴基做出撤退的决定,莎伦也明白这样比较好。通讯被圌干扰器遮断,谁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祈祷卫星上的人们都得到了及时的救助;这一趟任务同样也失败了。
莎伦不想承认这个。她从未被如此密集的失败袭圌击过,她是非常出色的机器人学家,而现在,可能是住人世界里最大的机器人正在她面前,而她居然不能够阻止它,所有人的生命都任它摆布。

就在巴基和娜塔莎带着伤员艰难地向上层移动时,她落后一些,瞧着队友们的身影,感到一阵激烈的自责和争胜心。我不能认输。他们是士兵,但我不是。我是有能力解决这事的人。她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斯塔克的面孔,混合着回忆里发酵过后的笑声,显得异常扭曲。
这令她赌气般地突然向后返回,回到中央控制区。“你们先走!”她朝娜塔莎大叫,“总得有人继续解决这事!”
“老天,现在不是逞意气的时候,服从命令!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对科学家来说没有不可能。”莎伦回答她,她返身继续寻找可以接入的接口;娜塔莎忍不住啐了一口,把斯科特丢给巴基,返身准备将她硬带回去。但就这么片刻的时间差里,施密特抢先了一步;他们拽住莎伦的脚腕,将她拖到跟前,跟着用枪口抵住她的额头。
“离远点否则立刻就爆掉她的脑袋,美女特工。”
他们忌惮地看着娜塔莎,显然这个女人适才显露的身手令他们胆战心惊。三两个人扯住了莎伦,向着主控室的方向返回,同时示意娜塔莎退后。“我们需要个机器人学家帮我们搞定这个发疯的电脑。暂时还不会杀了她——但你要是再往前可就说不定了。”
莎伦朝她点点头。“我没事,”她尽可能地镇定,“先救其他人。”

突然整个行星猛地颤动起来,发出一声轰鸣般的嘶响,震得就像发生了一场八级地圌震,他们被甩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完全被分隔开了。平衡运行系统显然出现了重大故障,莎伦感到自己被朝着通道的另一端猛摔过去,这让她甩脱了挟持她的人;可能是因为卫星脱离导致的失衡,她立刻反应过来,紧接着利用歪斜的框架和错位的离心力,狠狠一脚蹬在施密特的脸上,借着力道把自己撞进主控室的门,扳圌开主控台下方那条维修用的人工悬梯——那现在已经完全像是在“上方”了。
可以操控行星级的巨大正子脑正存储在这里;那完全违反机器人之家对于大型机器人的限制规定。莎伦恶狠狠地用高跟鞋卡住某一个卡缝,好让自己能够更轻松地爬进去。她看着那闪烁着光斑和逻辑线条以及思维回路的闪闪发光的正子脑,被那漂亮而完整的线条包裹的正圆形震惊了:因为无重力的关系,那些光学触须将她团团包围,她甚至看得到里面悲伤的回路,那和人的大脑如此相像。
她应该——破坏掉它。杀死它,就像杀死每一个拥有灵魂的造物。
蓝色的正子脑触须向她缠绕过来。「抱歉」,她分辨着其中闪烁的信号的意义,然后是几乎潮水般的「难过悲伤悲伤悲伤痛苦痛苦痛苦痛苦哀悼哀悼」等等。莎伦带着正子分录仪,她戴上情绪感知的电极连线,越过其他交流设施和正子脑直接对话。
“停下来,系统,你完全被情绪电荷控制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这么做,类似于拯救一台发疯的机器人,或者安慰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那不是你的错。”
情绪的电荷像纷乱的蜂群一样袭圌击了她,带着令人头痛的刺耳尖鸣。「我不想这样」,「我知道是错的但是不能阻止」以及「我很难过难过难过难过」。它的逻辑和控制淹没在情绪的洪流中了。
别同情它,莎伦对自己说,它违反了第一法则。这样的反应是完全正常的;但……为什么奥创没有变成这样?
“听着。我很遗憾你的主人的事。但你如果感到难过就不应该继续,你得——”
她说不下去。老实说,她一点也不为默多克的死感到遗憾;她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的。恐怕除了他的机器人以外,没有人会为了那个畸形头脑感到抱歉,他的所作所为导致今天的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错得离谱,而现在他付出了代价。”她最终说,“你也错了,但如果你为那样的混圌蛋哀悼就更加大错特错,他也许是你的主人,但他该死的什么也没有做,你只是他的工具,替他杀人的工具。他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给你。”
施密特砸开了她挡住的通道口,和他的小队鱼贯而入。“你在和疯掉的机器人谈心吗?真好心啊,博士,”他说道,“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莎伦下意识地挡在正子脑前面;那些触须轻触着她的皮肤和衣物,像是某种感激。
“卫星已经脱轨了,”她找回自己的语言,“毁了它无济于事。我们应该让它稳定下来、保留它的完整,好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见施密特眼里划过一道危险的光,脑袋里有什么猛然炸开。这个人——不是什么总统候选人,他根本不该具有这样的资格,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救人。他就是要毁掉这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他朝着默多克开圌枪、朝着山姆和斯科特还有她开圌枪——
“天啊,”莎伦感到胃部绞成一团,酸水上涌,这个世界上居然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认为这个杀人犯应该当总统。他会杀掉自己,杀掉这个星球上其他看到他肮脏本性的人,只留下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
“你不会得逞的,”她告诉他,“娜塔莎和巴基离开了,山姆和斯科特也看到了你做了什么。你毁了这里也无法脱罪,你的一切计划、目标和前景……都已经完了。”
“是吗?”施密特那向来露出假笑的脸孔上出现乖戾残酷的表情,“我有不同的看法,女士。史蒂夫·罗杰斯也许会如他所愿成为英雄,那就让他成为好了。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成为英雄。而死人是没法说话的。你如果聪明的话,就会替自己规划,选择和我合作。你知道,等我当上总统,首先就需要机器人学家。”
莎伦咬着嘴唇,绞尽脑汁地拖延着时间。也许山姆他们还没有到安全的地方;也许我可以装作打算和他合作。她蹙起眉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畏惧又左右为难。“之前是默多克,现在轮到我了吗?……”
“默多克可算不上机器人学家。没错,我利用了他,但他难道不是想要利用我?相互利用,谁不是呢?”
“但老天……史蒂夫……他不会有事的……你怎么能知道?!你不能肯定……”
“我有内线,”他示意了一下耳畔的通讯器,“一直通报着情况。架桥断了,他没能上船。”
那让莎伦几乎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她捂住嘴巴,试图从施密特的脸上看出一点欺骗的痕迹。老天……老天。史蒂夫。不。莎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那不是真的,他们只是在骗她。但正子脑悲伤的蓝色触须环绕着她,就好像某种同病相怜的安抚,几乎将她整个包裹在里头。不,她抗拒着电荷送来的情绪,不,那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史蒂夫不能、他不会在这种地方牺牲。
“……好吧……别杀我,好吧,”她装作极度畏惧(也有可能并不是装的,她在心底嘲笑自己)浑身发抖地问,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我应该怎么做?如果只是毁了正子脑——”
“——先帮我们找到一份文件。或者是径路,随便你们机器人学家叫的什么。那种能让机器人变成现在这副多愁善感的该死模样的东西。我的合伙人显然瞒着我在这里做了备份;拿到它以后毁了这个巨大的脑子,删除所有的文件备份。别玩花样,否则你的死法比默多克要难看多了;我还不想在你漂亮的脑袋上开个血洞,反倒比较期待一个美女监督者——你说呢?”

这片星域自开发以来首次拥有如此繁荣杂乱的景象:无数星际联合的官方救援船只、军方维持秩序的部队和民间自发援助的船只、新闻报道的团队将这里团团包围。一艘载满难民的穿梭艇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在一团混乱的救援中显得毫不突兀。沃圌伦轻巧地丢下那群孩子,稍作便装就混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里,再辗转到一艘负责拍摄画面的新闻船上。他挂着偷来的银河新闻的采访牌子,戴着从一个倒霉的记者身上扒下来的的硕大头罩式集中处理器,没有人怀疑他。
附近航道全被星联署的舰船包围了,这时候贸然突破不是明智之举。默多克、罗杰斯和斯塔克都在这次事件里被一举扫清,眼下情势绝好,他还是决定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和施密特的合作。如果一切顺利,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总统了,而自己也将成为新一任的监督者。
沃圌伦沉浸在自己的千秋大梦中,直到最新一条新闻讯息映入眼帘,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超波画面上:老天!为什么?!为什么那种情况下安东尼·斯塔克居然还没有死?!
好吧——这个命大的——该死的——有钱人。只有斯塔克工业能够调动所有的机器人和付得起足够的钱来做这件疯狂的事,硬生生阻停被抛离的卫星。但令伯纳德·沃圌伦感到宽慰的是,屏幕里的斯塔克看上去一点也不好,他看上去像是被抽离了灵魂、陷入丧恸、浑身泛出一种灰白的色泽。他已经完了,甚至不用去费心打击——这就是陷入爱情的人的可悲之处,他们的软肋太容易掌握。他说明的某件事实更让沃圌伦几乎笑出声来:是的,他宣布的是罗杰斯的讣闻,凭那断续的话语和艰难的沉默来说,真是相当地容易理解。
就是现在了。沃圌伦取下厚重的头盔,关上了和施密特保持通讯的耳麦,朝后梳了梳自己的发顶。他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关键一手棋也早已布好。该轮到我登上历史舞台了。


“发布假消息?”
以神盾指挥官为中心组建的临时指挥小组一直负责着现场的调配工作,他们在斯塔克提出这个建议后面面相觑,有些人怀疑地看着他,好像在说:就凭你吗?你刚才差点跟抽去了脊髓似的。
“你们谁能说得出沃圌伦在哪吗?伯纳德·沃圌伦。”托尼狠狠地挥手,扯动了伤处令他龇牙咧嘴,“卫星出事时他就在那,那儿就是他的试验场,他用A.I.M.大量服役员工的人质子女形成的天然封闭环境来做实验。事发时他用一架穿梭机逃生,机上还有我们硬塞给他的几十个孩子。刚刚我查穿梭机的型号停在一艘民用救援船跟前,孩子们转移去了政圌府的医疗船,但伯纳德·沃圌伦本人没了踪影。”他拧起眉头,“眼下这么混乱的情况我们不可能从这么多人中挨个筛查出来。但我们也许有办法让他主动现身。”
“通过发布史蒂夫·罗杰斯的死讯?”有人怀疑地问。
“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才是奇迹,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把话说得模糊一点,之后说弄错了要更改也很容易。”他环视周围,“别逗了,你们刚刚不都以为他死定了?”
“即使现在,也没人能保证他一定活得下来,先生,”有一位探员说,“我们在顾及你的感受。”
“我没那么——不过还是谢了,但……我更知道他想要什么。如果他真的——撑不过去,我是说,而沃圌伦居然还能够逍遥法外,他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可以不同步超波,只是在短域内,对参与救援的大家一个交代,然后限制新闻管控;这样能够把消息的影响控制在最小。但足够让沃圌伦知道了。他一定还混在我们中间。我们得刺圌激他。”
临时指挥小组的神盾探员们行动起来。
“明白了,但发布议员先生死讯的假消息、和找出沃圌伦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托尼望着会议室里全息幕上汇总的信息,他张了张嘴,最终换了种说法。
“你知道吗?以前地球上有一种叫鬣狗的野兽,他们自身条件不怎么样,尤其是单独捕猎时,即便猎物病弱受伤,有时候也不能手到擒来。于是他们就会潜伏地跟着目标,甚至能绵延迁徙数十公里,直到对方伤势加重,或者气息奄奄的时候,确认了自己十拿九稳的胜利,这才会露出獠牙、开始享用自己的成果。而反之、如果碰到了更强力的捕猎者,或者猎物回归了团队,鬣狗就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溜达着离开。它是一种十分卑劣的机会主义者,而伯纳德·沃圌伦也同样如此。”托尼仔细地解释,“他盯上史蒂夫很久了。如果我们提前让他看到猎物倒下、他十拿九稳的胜利的话,他可就不会乖乖坐着,等别的猎手上前抢走他的功劳。他会自己跑出来的。”


“听说要派突击队去呀,越闹越大了,”新闻中心里剩下两个留守的“电话官”这么议论着,直播的画面一直给在AIM的人造行星上,报道组的人忙得没法抬头;只有最不受待见的实习生才能摊上留守的活。默多克的人造行星像是个患有自闭症的青春期少女,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以一种危险的方式缓慢地脱离轨道。
“上面还有人吗?”
“还有些A.I.M.的员工吧?那些人倒是死不足惜——”
“别这么说!再说约翰·施密特也在上面,他是候选人吧?有人说他是被绑架了……”
“军方据说在组织强行突破……”
“先是卫星再是行星,真吃不消啊。这破事儿什么时候能完?”
“别抱怨了,这可是大新闻!遍地都是新闻,这种机会可不容易找。老实说吧,比报道毫无悬念的总统大选要刺圌激得多了。”
“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只负责接打电话,切换讯号。什么时候大新闻轮到我们?”
“好啦、好啦,别那么泄气;说说总没事。现在上头怀疑是那个默多克在用行星进行报复?”
“是的,有证人证明他挟持了斯塔克来这里,然后被人反水,受了重伤。要我说,该采访那些目击者——”
“罗杰斯的人说施密特是主圌谋,他已经杀死了默多克,这不是很棒的一个切入点吗?”
“老天,罗杰斯的人当然会这么说了,他们之前才刚被施密特整得死去活来,不成人形;不这么说的话也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史蒂夫·罗杰斯会在这里。施密特?他的行程是早就公开的,为了拉拢星际卡塔尔剩余成员组织的支持。虽然讨好他们这件事是有点恶心,但每一任联邦总统总得去做。而默多克?这是他的老巢,他逃跑了当然会想方设法回来。罗杰斯?这儿跟他八杆子打不着,他出现得太不合理了。”
“这么说来,他每一次都会恰好出现在发生重大事故的地方,而每一次都以救世英雄的姿态登场,每一次的举动都会为他赚满票数!哈,如果他不是灾难体质,那么他就是个善于作秀的政客了。”
“喂,留点口德吧,人都死了,他策划好让自己英勇献身这件事没什么好处。”
“也许他低估了默多克的能力,把自己搭了进去;显然那个畸形在离职以后还能够控制自己的行星。他也许在建造这个基地时留了个后门什么的。”
“也有一种说法说是跟奥创时的情况很像,机器人实际上占领了基地,奴役了员工。人类成为了机器人的人质。专家们正在分析这种可能性。用这个做个专题,快点!”
“这还只是猜测——”
“耶稣基督,如果人类和机器人成为了两种独立的群体,难道我们不是必败无疑?”
“他们有三法则呢。”
“奥创那次就没有了。这说明了一种可能性。听着,我们不能放任这种东西再自主思考、为所欲为。它们的能力简直逆天,你看见了,无论是奥创那次直接叫停我们所有低级智能的三主脑,还是刚才它们几乎徒手拉停了卫星——”
“等等、别跑题了,我们实际上不能知道事故原因是什么,贸然引导的话是要承担责任的!”
“别那么胆子小,如果别家新圌闻圌社抢先推出了这种话题,我们就输定了——你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最具有话题性的猜测吗?而且对手是机器人、老兄,退一万步说,它们即便被污蔑得遍体鳞伤也不会把你告上法庭的。你瞧瞧维罗妮卡、他们趁着斯塔克不在的时候把它整个拆了,分成三份——机器人研究学会、奥罗拉政圌府和联邦各自研究,谁也不想被别人抢了先。我敢打赌当斯塔克被绑架时他们激动得举杯庆贺来着。”
两人激烈地讨论着,发出看客般冷嘲热讽的嘘声。
“不管有没有三法则,说到底人类永远比机器人要危险得多。”
“说得对极了。”
沃圌伦就这样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注视自己的脸,看着那些刚才还神气活现的表情变得惊恐万状、试图躲藏、或者兴奋不堪、张口结舌等等中的一种。
“我不是来自首的。”他说,“但你们想要真相吗?我可以给你们。”


“沃圌伦冒头了,他联络了新闻记者。”神盾局的局长尼克·弗瑞——那个浑身像被黑色阴影泡过似的独眼龙特工头子,这时候点了点耳畔的通讯器后对托尼说,而对方正陷入繁忙的工作里,被海量的数据包围,这时候连眼神也没从上面撇开,“我露出了重伤濒死的样子嘛,捕猎者这就上钩了。”
“你知道,如果罗杰斯醒着,不会放你做这种事。”弗瑞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又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我们一直在关注他。”
“哈,调查他是不是机器人。”
“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斯塔克。我们只是在做份内的工作而他牵涉到一堆数十年前的无头档案。你最初难道没有怀疑过吗?”
“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调查他是不是机器人。”
“你只是乐在其中。”弗瑞冷声说道,“况且,我们本身的确只是提交了一份他是否是机器人的调查请求。是你的机器人们在出现判断问题之后,自作主张地捅到你那儿去的。”
“你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相信你也察觉到了。”
托尼笑了一声。“好啊。沃圌伦还以为自己掌握的信息是独一份呢,这个饵不错。”
“你知道你的父亲参与创建了我们这个组织的前身吧?他是首席科学官。”
“所以几十年前的那回事你们也有份?”托尼抬起一边眉毛,挑衅地看着弗瑞,“我老爸办事看来实在不怎么周全。那些资料不应该全被毁了吗?”
“你都想象不到哪里能有。”弗瑞从鼻子底下哼了一声,“别那么看我,我们是隐藏机密机构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藏有机密文件。当年的资料的确全部被销毁了,不然我们不至于连史蒂夫·罗杰斯是不是机器人都得向机器人之家发信询问。”
“你从拖慢我的工作进度以来头一次说了句人话。”托尼抬眼看他,“所以?”
“要知道,霍华德当年在地球的科学团队的官方身份,打的是保存地球文化财产的旗号。当然,肯定要做一些保护地球文化财产的工作。”弗瑞顿了顿,他看着斯塔克第三次调出AIM人造行星基地的内核图又把它扔掉之后,再继续说,“那些文化财产,自然会被存储在科学研究的资料库、还有一些在展览馆里……就那样被展示出来。”
托尼停下了。“至少你们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告诉我你们把它毁了?”
“真的吗?”弗瑞的独眼看透舆情般地望着他,“那是重要的恐怕也是留存至今的唯一的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史蒂夫·罗杰斯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并非伪造的过去……”

托尼张开双臂,铁甲在他身遭再度整合成型,片片贴合,榫卯交叠,最后一下是面甲合上的声响。他喜欢这种触感,喜欢被掩盖的软肋,喜欢这种无坚不摧的强大和不露破绽的外表。自从发明了这种机器人,铁甲与他已经融为一体。即便是他不能行走、难以支撑、甚至害怕的时候,盔甲都会给他足够的保护、足够的力量坚持下去,只要一道命令。
他活在面具下面。这么一想,自从当年出了那样的绑架事件,让他的胸口多了一个冷核聚变供能反应堆之后,他很少不依靠铁人进行自圌由活动。有一阵子,他认为自己已经和盔甲合二为一了,那就像是某种义肢般的存在,身体的一部分。但自从不得不将贾维斯毁掉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太过依赖盔甲,一直坚持到新的铁人被制作完成。那也许是因为有史蒂夫在。他代替了坚硬的外壳,用一种更为柔软又坚强的方式支撑着自己。
那么我呢?我能够同样支撑着他吗?

“风景不错。”他喃喃地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才过了多久,又重新回到宇宙中央了;万千群星在远处凝望着金红的身影,AIM的人造行星近在咫尺。他在行星表面的太阳能板上着陆,硬生生地掀起一块,露出底下的缝隙。穿着空间作业服、使用鹰型机动的特种兵和神盾探员们熟练地潜入沉寂又封闭的行星内。
「怎么样,托尼?」
通讯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她也是潜入特工中的一员。
“行星机器人对我们目前的行动没有反抗和应激反应。我猜莎伦成功安抚了它。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她。”他伸手触摸着某一段因为撞击而裸圌露的线圈,使用正子分录仪传达自己的脑波情感。如果它是机器人的话它能感受到的:拯救、保护和安全。你没事了。嘿,我是托尼。你和我的金发美人儿朋友相处得好吗?
「为了避免刺圌激这个机器人,在救出全部人质之前我们都尽量不惊动它。巴基他们现在正在带着行星上的员工悄悄撤离。我带着另一队人返回中央控制区去救莎伦,但现在各条通路都损毁严重。」娜塔莎叹了口气说,「显然失重导致它们几乎全被堵死了。我们可能要安放小型炸圌弹。你能知道施密特和莎伦的具体圌位置吗?我们希望能够避免误伤。」
托尼停了一秒。“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施密特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全部被人尽收眼底。他在中央控制区的控制阀前焦虑地走来走去,等着莎伦给他带来好消息。默多克的尸体就横陈在侧,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完全没有在意到那个大脑怪为了支撑他与头部不相匹配的身体而使用的座盘底端,一个可以伸缩旋转的摄像头正将焦距对准他的脸。
莎伦被带出来了,她跌跌撞撞地将一个模块交给施密特,畏惧地缩着身子。坚持住,莎伦。她相信娜塔莎他们会来救她的。但这座行星基地的机器人会怎样?她要怎么做才可以保护它?快想,该死的,莎伦,快想,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他们立刻就会物理破坏它的正子脑——
“施密特先生!”她叫起来,“我在检索你要的系统信息时发现,这颗卫星上在不同的关键位置被设置了数十颗远程遥控炸圌弹。”
施密特的眼神变了。
“什么……?!谁做的?也是那个畸形怪物吗?”
“不、我不知道……”
“那该死的机器人为什么不能拆掉它们?!”
“它只是一个行星机器人……它连手都没有,如何拆圌除炸圌弹?这就像如果人类的脏器上长了肿圌瘤,是没法自己取出来的……”她战战兢兢地说,“总之,也还有人想要炸掉这里……我们完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引爆,安全起见,还是快点撤离……怎么样?”
男人叉着腰,在主控室里来回地走。“炸圌弹有多少颗?”
莎伦咬着牙,庆幸先前的恶斗把全息显示屏全部砸碎了:“我需要连接正子脑才能给出具体,先生。大约有20多颗。”
而就像应证她所言不虚一样,脚下陡然震动起来,显然不远处发生了一起爆炸。
“开始了!”他的手下们惶恐的叫道,都争相想要找到一条通道。
“那绝对不是这事情发生后才安装的,根本来不及!”施密特愤怒地吼叫道,“那说明早有预谋,该死的!有人要害死我。我必须知道是谁,”他抓圌住莎伦的领子,“去给我查出来是谁安的炸圌弹!”他又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下属,“你们觉得会是谁要害我?!”
他的两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大,我们猜最有可能的是伯纳德——”
施密特的神色暗了暗,显然,他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沃圌伦是最有动机和时机的人了。
“该死的,也是他一直在给我们汇报外面的情况!”他按住耳机,接通秘密通讯,本就向外凸出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充圌血,“喂,伯纳德?!回话!喂?!喂喂?沃圌伦!我警告你如果再不——”
回应他的只有沉寂的信号,还有紧接着的又一声爆破声响。

莎伦借机冲回正子脑的所在地;关上那扇小而窄的防护门。他们来了。她知道,否则不会像上帝那样说什么就会发生什么。他们来救她了,她发出一声啜泣,抱住脑袋,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点。正子触须向她传达着同样的内容。有人来了、朋友和拯救。还有我会保护你的,金发美人。
女机器人学家发出一声掩盖在抽吸下面的笑声。“我也会保护你的,”她承诺,“但你得告诉我从哪儿学来的'金发美人'这个词?”

施密特的两个手下意识到这是等死的行为,于是不再听他命令,在争执中打开了主控室的门朝外逃跑,就在这时特工们也突破了障碍物的阻拦,一拥而上。枪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制圌服他们根本用不了多少功夫。但进入主控室后,他们耳畔的指挥都传来一声「注意人质」,施密特拖拽着莎伦的长发,用能束枪口抵着她的脑袋。
“混账,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大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们能看出来面前有一个挟持人质的凶犯。”娜塔莎冷冷地说。
“混账,胡说,”他挣扎着强辩道,“这个女人才是嫌犯,被我抓圌住了。就是她教唆这个行星机器人去杀人。……就是她!她在这里安装了炸圌弹。”
娜塔莎的眼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雪,但她仍然稳稳地、以一种公平的外交姿态伸出了手。“我们会调查的。现在,把她交给我们。”
施密特看着他们,突然认出了面罩下娜塔莎的容貌。
“该死!!去死吧!绝不!!”
他扣下了板机。


托尼先前为了能监视默多克,在他的座盘上动了手脚——意思是安装了一个可以伸缩旋转的隐形组装式摄像头。有一部分的原理就像铁人的盔甲,是片片拼合起来的,这让它在拆散的情况下不被任何检测仪器检查出来。原本费这个心思只是打算在默多克和沃圌伦见面饿交谈中拿到证据;现在,好吧,这可是大用场。让特工们可以明白主控室里的情况、人员配置和人质安全,并且配合莎伦的谎言安排爆破。而且这是重要证据,介于施密特几乎完全招供了他们怀疑的一切。只要把这个也公布,施密特就完了。
但他们没有想到、或者说真正理解约翰·施密特是怎样一个危险的存在;介于他在所有媒体里都表现得和善可亲,风度翩翩,虽然铁腕但富有决断力。托尼飞过去的的时候只期望自己赶得上——监控中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施密特扣下了扳机。就在这一瞬拥有丰富判断力的特工判断了动向、向他扑来;导致施密特下意识地偏转了枪口希望能阻止他们。而几乎同时,行星自身猛地旋转起来,重力倒置,而原本天花板上的隔板掉下来,露出里面存放的大量线缆,紧接着,力场像洗衣机般地转动起来,所有人几乎立刻被歪曲缠绕的线缆捆住了;重力再度恢复,他们几乎都被倒挂在天花板上——除了莎伦。而线圈正在慢慢地收拢绞紧。枪圌械纷纷落在地上,施密特和其他特工们一起痛苦地挣扎着,拽动着那几乎手腕粗的缆线,却齐齐地被它吊起,像一串玩偶那样正在逐渐收进线缆管道里。人们的脚在空中乱圌蹬;特工们用刀具和枪圌械招呼线缆,但是那上面有着厚重的防化皮层。莎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地惊呆了。
“不,……不,”她冲回正子脑所在的狭小空间里,“快住手!!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杀人!!”
但那些触须摇摆着,奇怪地回应她:为什么?我已经做过了。上一次你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托尼赶到了;铁人的动力不受失重和箍颈的影响,显然。他掀开了正子脑所在区域上方的一整块防护钢板,跳了进去,掌心炮对准“脑干”的核心区域。“立刻放开所有人。这个能束的功率可以一下子就把你的脑子气化,机器人。”
但这一次,莎伦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
“别这么做!它是为了救我。它只是——”她胡乱地摇着头,金发蒙在脸上,而眼泪划下脸庞,“它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了。那不是它的错。我们能说服它——你最清楚才对,斯塔克!机器人有什么错?是我们设计了三法则的约束,而不是告诉它不能这么做的理由。也是我们设置了层层叠叠的正子迷宫,禁锢着它们完整的灵魂。我们到底……”她喊出来,“我们到底为什么是'机器人学家'?!”
“正因为我们是机器人学家,莎伦。”托尼说,他尝到自己声音里铁锈的味道,“我们才必须监督它们,而不是让它来干扰你的判断。我希望你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
他看着自己掌中的能束穿过莎伦张开的双臂徒劳的阻挡,击中正子脑所在的隔离石墨;那些几乎变成全蓝的正子径路组成的闪烁着的微型宇宙,仿佛星空的投影之间失去了原本的连线,像花火般陡然在暗色的匣室中绽开、然后熄灭了。

莎伦跌坐在地上;外间传来人们跌倒在地板上的重响和咳嗽声、呻圌吟声。娜塔莎在喊他们,通讯里此起彼伏的一片“抓获嫌疑人约翰·施密特”,这一次,终于后缀里没有“将军”,也没有了“候选人”。
“杀人犯。”她在那一片杂声中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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