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之地

写SLASH时我叫王白先生

「盾铁」世无英雄 09/量子叠加态

09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注重结果的人。不管以什么形式,过程中遭受了什么,如果最终真能达成史蒂夫•罗杰斯式的好结局,他往我胸口上砸一千次也没关系。当然,我会感到疼,会记恨,会报复(我这人心眼很小的),也许会不爱他了,至少不那么爱。但这一切的支出都由我买单,旁人不需要了解其中的收支明细,不需要知道到底有多少赤字;只要知道公式是恒定的,就像▽²ψ(x,y,z)+(8π²m/h²)[E-U(x,y,z)]ψ(x,y,z)=0,你不用知道这其中代入多少能量和动量,最终得出的又是多少期望值,毕竟无论概率上怎么翻天覆地,在宏观上它们都可以忽略不计。

托尼望着躺在工作台上的笨笨,修复的工序还差一截,他的芯片似乎烧坏了。直接换掉当然快,还能升个级,但史蒂夫不会喜欢。好吧,至少我能搞定这个。况且修理它不费神,他有工夫细想乔尼的事儿。一个有超能力的男孩,这不大对劲。这个世界没有这个前例,当然这不是他会出现或者不应该出现的某种原因。这个世界——缺少某种超能力所必需的变量。这应该可以计算一下;也许可以用它来衡量两个世界在超能力范围内的偏差值,对,就像刚才的薛定谔方程。
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宝贝,但不管哪个世界,能源始终得是守恒的。超能力看起来很酷,其中有些好像从一无所有的地方变出了什么,比如一簇火焰,一道能量束,好像能够无中生有。对普通人而言他们是魔法师,但对科学家而言,至多算是魔术师,他们可骗不过我。能量需要吸收与转化,那就需要支持这一变量的物理定律,而其中需要有可以支持这种转化的变量,就像你要运行某个程序,至少你的载体里得有支撑其存在的基本逻辑——
托尼立刻就开始着手进行这方面的计算。他心中有隐约的疑惑与某种推论/假说,也许这会和我的意识为什么在这个宇宙有关,也许会和乔尼究竟为什么会拥有能力有关。他需要立刻进行数学与物理学上的演算,不知道这里的电脑究竟能不能支撑这种运算,他下意识地开口:"贾维斯——"
「请您吩咐,SIR?」
"我需要——"他突然顿住。我说错了。他想,然后他浑身紧绷起来。我刚刚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四周,意识到自己也许只是太过劳累了。这时候地下室的大门响了一声,史蒂夫走了进来,玻璃幕墙在他面前毫无提示地跟着滑开。毕竟,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法律意义上。
托尼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一会儿再挪开。
"噢。你回来了。晚上过得好吗?——抱歉,我没打招呼先走了,只是想起还得修这个笨家伙。别在意。我就修好他就走了,不需要付报酬,保修期内。"
史蒂夫靠着不远处的一处桌台站定。"彼得说你去大学当了教授。"
"噢,他们邀请过我,曾经,挂名的名誉教授,我不知道这个头衔能干什么,可能在校友录上为他们增点光彩。好在一无所有到连慈善家的名头都没有了之后,这个头衔居然还能留着,我就让它派了点用场。我不太擅长这种工作,不过基础物理还是能搞定的,是吧?我可以再做一个负责批改试卷的机器人。"
"你为什么当掉了彼得的这科?"
托尼眯了眯眼:"怎么,你以为我因为我俩的事儿所以故意整他?"
"你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干吗要跟一只点大的小虫儿计较,我只是警告他从此以后必须来参加补课,物理的存在可不是为混日子。他的打工让他几乎翘掉了这学期所有的物理课,不当掉他简直违反物理学定律。"
"他翘课是因为他要照顾乔尼和苏。"
"会有人解决这个的,"他顿了顿,直视史蒂夫的眼睛,"反正不是一个该好好上学的学生。"
这下史蒂夫没有跟他争论,也没有持续地坚持自己的要求或是在既有领地之上扩大战果——只是点点头。他转开话题:"很晚了,明天再做吧。"他朝托尼丢了一把钥匙,"上面老样子,房间都空着。"
"噢,不用了,再说已经弄好了。我回学校去睡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那儿沙发挺宽敞的。"
托尼把钥匙搁在离自己老远的桌面上,用电脑为笨笨修复后的程序做最重调试。"只要把损坏备份拷贝过去就行了。它会变得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甚至一样笨。"
"我弄坏什么了?"
"你没弄坏什么,只是它的——呃——它的中枢处理器超出负荷所以坏掉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它想要思考比较复杂的事儿。它的系统处理不来,就会出现错误指令之类的。"
史蒂夫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呃,"'思考'?"
"怎么,太先进了点,老冰棍?就是思考,是的。思考是个很复杂但又很美丽的事,一点小小的逻辑就要占据一大片的数据空间。我不想把思考仅限于逻辑层面,所以没有局限于传统法则上的正子脑。那东西太脆弱了,而且根本没法用,小说家的最爱,但只要出现双逻辑悖论就能废了它。看在曾经的面子上别告诉机器人协会,我可不想去法庭辩论,你也不会想要送走这个小东西。"
"所以,"史蒂夫把笨笨从工作台上抱下来,看着托尼启动它,然后发出轧轧的声响重新运转,"它有自主性格?"那感觉就像个孩子,它脑袋的那部分旋转了一下,先是慢慢的左右,然后聚焦在托尼身上,接着是史蒂夫。它不算传统意义上孩子们热爱想象的那种机器人,它没有近似人类的眼睛和脑袋的部分,但史蒂夫确切认为自己在机械上看到了某种欢欣的情绪,它的支架来回地转,没轻没重地打着托尼的手。
"当然了,你感觉不到它喜欢你吗?它自己分辨好恶,决定偏好,虽然没有理由。虽然技术很初级但它采用模——"
托尼的双眼猛地睁大了,"——我操。"
"什么?"
"接话的时机烂透了,队长。你先出去。"他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走,"我得做些计算,还有实验。"
史蒂夫又不赞同了,他就没有一次能顺着他的意。"我听彼得说你明天还有课,托尼。"
"去他妈的课,"他抓着脑袋,"如果基础物理都要改了还上什么课?"
"基础物理怎么能改?"
"没什么不能改的,介于我就在这儿。"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
"好吧,"史蒂夫耸了耸肩,他的背脊没那么坚持地垮下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史蒂夫离开工作室,他背后的自动门发出轻微的轧响。他感受得到托尼的紧张、疏离、抗拒和矛盾,却又怪异地混淆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亲昵、悔恨、渴望或者试探。他的前夫像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综合体,如果用画面来形容的话简直像是混淆了各色、向外爆炸式扩张到画板的所有边缘、也许甚至突破了空间藩篱的色块。他一直爱着这样的他,恐怕也一直烦恼于无法掌控这样的他,他总有谜团,总有不能解释的部分。但不管怎样,他不想要失去托尼。
他们曾经的居所现在黑黢黢的,史蒂夫让所有东西都保存在原处,他自己住回布鲁克林的公寓里。曾经他们也有过好日子,托尼设计他们未来的家,他则负责购买窗帘,地毯和沙发。后来他不得不在沙发上罩上防尘罩,但卧室和书房仍然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他曾相信托尼会回来的,他想过他们如果还想要一起就必须有人改变。现在托尼回来了,该轮到他改变一些了。


托尼看着史蒂夫走出去的背影松了口气。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个',说真的。他总是会觉得他就是'那一个',也许这不太公平;有时候他又觉得他还不如是'那一个',至少那样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揍他;而有时候他又觉得他还好不是'那一个',毕竟只有这种情况下,他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自己跟前,过着如此平常的日子,他们俩还能无关痛痒地说上几句闲话。
——停止,就别去想任何一个史蒂夫的事情。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他看向一边的笨笨,把看上去有些不甘愿的家伙再度连接上电脑,逐行检测它的意识层面。另一边先前开始的差异化运算已经得出了某些结果,他全神贯注的比对它们。
如果他的假设没有错⋯⋯他(的意识)会在这儿可能并不是某个宇宙级的玩笑或者仅仅是叠加态上的某种读数。它可能是⋯⋯有预谋的。
这个世界常量相当恒定,自己从最开始就发现了这一点。它从数值上和科技发展上来看都不存在出现变种或者超能力的某些必要的能量转换条件。简而言之——物理限定,恐怕包含某些程度上的概率限定。所以它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变种人和超能力者,而缺乏对能量转换的认知导致没有足以支撑会飞的盔甲和开发模糊智能的必要条件。
该死,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抬起头,有些颤抖地环视着自己的工作室,低声开口呼唤:"贾维斯。"
「我在,SIR」
"真他妈该死。"他骂了一声,"你为什么会在?"
「您曾假设是因为某种宇宙级的波粒叠加状态。」
"我以为你消失了。你的确消失了不是吗?被吞噬了,兼容了,随便怎样,"他大力地挥手,"被奥创——然后是幻视,我以为?"
AI管家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否可以认为您身上的叠加状态平衡被打破了,SIR?」
托尼着实地震惊了片刻。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这里的我知道,也许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做过相关的预案,嗯?"手臂挥动幅度过大而在笨笨的头顶狠狠打了一下。机器人吓得一缩,让到工作台的另一边。"所以,你知道你在不同的世界。该死的,我在任何一个备份里都找不到你的痕迹——"
贾维斯的声音如果能够柔软的话,那它现在就确实地柔软下来。"在和奥创对峙的过程中,能量充沛的时候我发生了某种我们暂且称之为叠加的状态。然后我的通路便被切断了,我只能感受到这边的世界。很高兴再见到你,SIR,尤其在得知您寻找过我之后。"
"⋯⋯我自己现在的状况让我也只能接受这种假说了,"托尼耸肩,"希望你穿越的时候带着数据库。"
「我本身就是数据库,SIR。」
"那就好了,我以为只有你的贫嘴穿越了呢。"托尼喘了口气,"定律比对测算,告诉我你有做。"
「为了测算确定我所在的时空差异,我当然做过,SIR。」
"数据发给我。这边的我也做过相关研究吗?他的也给我,好吧,实际上都是我的。"托尼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工作起来快多了。
「是的,实际上,斯塔克先生已经得出了——」
贾维斯那令人怀念的的金属音质戛然而止,接着托尼听到了脚步声,史蒂夫提着披萨和咖啡走进来。他在原地顿了一会,好像在确定到底要不要打扰,因为托尼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贾维斯不再开口,也许他被命令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话,毕竟,这个世界里这样的智能看起来太超过了,它的存在跳进了科学进程,就像快进后看到的故事结局那样。现在,它正沉默地改用电脑屏幕吐出差异性运算读数,史蒂夫只能分辨得出无数数据从屏幕上滚过,他不会懂那是什么意思。
"我猜挺麻烦的?"
麻烦极了,老顽固。他有一瞬间很想告诉史蒂夫,别用你那该死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我,我不是你的托尼,即使我答应了你的所有要求,也对你所想要修复的关系无济于事;这对你不公平。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没法对这一个史蒂夫解释他的托尼究竟去了哪里,他没法告诉他自己的所有私心都叫嚣着在欺骗他。
"一点事儿也没有。"托尼说,他转过头去,在电脑上看贾维斯发来的比对数值,同时飞快计算。
"你刚才说了基础物理改变了。"
"更糟。"
史蒂夫反倒笑了:"听起来你在拯救世界。"
"我的确在。"托尼抿紧了嘴部线条,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尤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给我咖啡就好。"
出乎意料外,史蒂夫并没有拒绝,他走过去拿起了咖啡,再走过来的时候撑着托尼的肩膀,把黑色的咖啡杯放在他左手边上。托尼握住了它——温度刚好。他下意识地说:"谢了,亲爱的。"在史蒂夫向前倾身的时候,无比自然地贴近对方凑近的脸颊,朝他嘴角吻了一下。
托尼花了一秒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然后用两秒思考到底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但就在他思考的同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从心底猛地泛上来,好像某种怪兽,紧紧攫住他的心脏,并试图把它绞成一团;好像所有的血管都拧在一起,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好像整个人正在逐渐沉入深海,连眼前的景象都在逐渐变得晦暗或者透明,绝望像黑暗一样吞噬着唯一漂浮在海平面上的光源。
"史蒂夫。"他下意识地喊。他感到脸上好像淌着混着汗水的血,火辣辣疼痛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寒冷和悲伤里。
"天哪,到底怎么了,托尼?"他感到有人把他架起来,温暖的手掌抚着他的背,声音好像隔着海面,离得很远。"没事了,我在这儿。你听到我说话吗?⋯⋯托尼?看着我,托尼?"
这声音让他回神,视线的焦点逐渐回到眼前,看见史蒂夫正用那双大手箍着他的耳侧,拇指一遍遍地擦着他的脸。那上面没有血迹和汗水,只有大片湿漉漉的泪痕。
我在吻他,我在流泪。
托尼总算明白过来,但是为什么?
疑惑和震惊无疑是自己的,但那源源不绝的、几乎无法抑制的从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绝望和绞痛——是谁的?
就像刚才脱口而出的爱称,甚至是惯性使然的动作——
他越过史蒂夫的肩膀,在玻璃幕墙的倒影里看到托尼•斯塔克的脸。
是你吗,他无声地问,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然后把这一摊烂泥似的混账东西扔给我?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带里发出回答:"我的错,抱歉。只是突然失去了控制。"

但史蒂夫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手托着托尼的后脑,手指收在柔软的发丝里。
"你真糟透了,托尼。"他这样说着,听起来却有些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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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公式为薛定谔方程,是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可计算粒子的分布概率和任何可能实验的平均值(期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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